山之上 - 美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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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直是比较喜欢芭蕉树的,不论高的、矮的、胖的、瘦的,而在这无量之上的帮崴村,对于芭蕉,我的喜欢变成了心疼。帮崴的芭蕉稀稀疏疏,几乎没有一匹完好的叶子。这山顶的风像跟芭蕉有仇似的,裹挟了千万把剪刀直奔那一丛丛,一簇簇。原本舒展宽阔的芭蕉叶 在风中被拉扯、被撕裂,再拉扯、再撕裂,裁得披披撒撒,千条万绪。更有甚者,枝叶还没撑展开就被吹折了,剥蚀得只剩叶茎。

  旗杆上的旗子被吹得钢板一样挺直,发出锣鼓般的声响,绳子随风的节奏撞击着不锈钢的旗杆,带着绿叶的树枝疯狂舞蹈,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吹着“口哨”,房子似乎也有些颤颤抖抖,呜呜作响。唯有那遍野里落了叶的老核桃树默不作声、纹丝不动。

  山涧从山顶延伸至看不见底的山脚,溪水潺潺流淌,清澈透亮,每一滴都闪烁着太阳给予的光芒。躺在溪水里的石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,红的、黄的、黑的,颗颗分明,能浸泡在这不染纤尘的溪流中,应该是幸福的!我虽只看了一眼,却也感到心明眼亮,甘甜浸润。溪自顾流淌,任山顶狂风呼啸,吹过水的脸面。

  太阳西沉,暮色渐浓,帮崴的风兴奋了一天,终于消停了。步行到挂包的农户家中,一进门便感受到了火塘的温暖。一家人刚吃过饭,围坐火塘前絮叨着家长里短,其乐融融。上三年级的小女孩脸颊上一对深深的酒窝,笑起来甚是可爱,性格也活泼开朗,很主动的与我搭话,不时搂住父亲的脖子,在耳边说着悄悄话,女孩笑,父亲也笑。火光映照着这对父女的脸庞,温情而甜蜜。我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个温暖的画面,女孩却调皮的躲开了。“我帮你和爸爸拍张照好吗?”她笑着藏到了父亲的身后,抛出一个有趣的回答“不拍,待会儿你把我的小酒窝抢走了”。哈哈哈,这个回答引来了满屋的欢笑。

  这样的夜晚,走进这样的人家,是每次驻村的必修课,我们心的距离在一次次拉近,火塘的火苗很暖和,暖和得捂热了一个冬天。

  见屋外的夜,黑得彻底了,我起身告辞。“亲家”说天黑了要用摩托车送我,我婉言谢绝,打开手机电筒照明,步行回村委会。“亲家”一家像是充满了歉意,站在院子门口,目送我离开。

  夜黑得像墨一样,风又起了,一个人走在路上,脚步声和心跳声被放大。远处,荒野中的昆虫集体缄默,山风裹挟来几声狗吠。走过一个坑洼的陡坡,只顾埋头看路,忽地抬头,却见陡坡的尽头已是一片星空。仰头凝视,辽阔无际的漆黑下挂满了星星,或耀眼,或黯淡。曾经的一点天文知识似乎早已还给了老师,傻傻分不清这一群群、一颗颗星星叫什么名字。我仰望星空,似乎找到了冬季星空的主角猎户座和金牛座。时处农历月底,月牙要后半夜才会升起,没有皎洁的月光,反倒成全了这漫天的星光,熠熠生辉。

  走过必经的老核桃树下,见星星一颗一颗爬上树梢,挂到了核桃树的枝桠上,结成了树的果实,宝石般闪耀着光芒的果实。对于冬天的老核桃树,我总是看不够,拍不够,总感觉有着一股无形的魔力抓着我的心。核桃树之间是有区别的,如同少年和老者,年轻的核桃树像少年一样,意气风发,枝干挺直,而有些年岁的核桃树像饱经沧桑的智者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褪去了青涩,镌刻了时光,浑身布满突兀的经络,任血液在枝干奔涌,述说着沧海桑田,在风中站成了自己的模样,站成了我眼里的风景。此刻的星星,大概也是受了老核桃树的吸引才甘愿爬上树梢,挂成果实的吧!

  透过核桃树枝桠间的缝隙,对面人家的灯火散布在山腰,也星星点点。那是生活在无量风眼里的帮崴人家,他们在凌乱的风中和自然相依,这样的夜晚,他们会泡上一壶自制的香茶,全家围坐,话前世今生。又或许,他们也和我一样与核桃树在风中相伴而生。

  夜,像一个深邃的黑洞,星辰为我引路,引向那个深邃黑洞的更深处,淹没在浩瀚的宇宙中。一道亮光划过,心里按捺不住喜悦,不自觉喊出“流星”。“咚”,什么东西掉落在我的面前?走近一看,一颗松果,许是这风为我吹落的“星星”吧!把它放在手中,合十许下心愿,期待来年照进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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